達沃斯青年領袖:每一寸夢想都是走出來的![]() 雖然比例很小,但的確存在這樣一個群體:智商超群又異常勤奮,在自己擅長的領域很早做出成績,主觀或客觀上對社會產生了某種影響。每一年,世界經濟論壇(又稱達沃斯論壇)都會在全球40歲以下的“精英”中選出一批這樣的代表人物,即“全球青年領袖”。2017年,全世界入選這個名單的共有100人,其中9名來自中國。雖然環視聽工作室的記者無法一一採訪他們,但以下四位——秦玥飛、范淩、陳漫、鄒昊,已經足以說明中國社會正在發生怎樣的變化。 秦玥飛:做一個務實的理想主義者
“耶魯村官”秦玥飛的聲音很好聽。今年3月,他帶著自己創建的公益項目“黑土麥田”團隊參加央視《朗讀者》錄製。節目播出後收穫一大票女粉絲,說他聲音好聽,在微博上吵著要嫁給他。其實相對于秦玥飛的經歷,光聽聲音遠遠不夠。 12年前,秦玥飛被耶魯大學錄取,畢業時他的不少中國同學都進了投行和諮詢公司,他卻懷著理想,報名到中國農村當了一名大學生村官。 2011年8月29日,一輛摩托車載著秦玥飛,一路顛簸進了湖南省衡山縣賀家山村。由於天氣濕熱,第二天一早,滿身是汗的秦玥飛拿著洗髮水、沐浴液去澡堂沖涼。當天下午就有村民開始議論:“留過洋的人是嫌我們這裡髒嘍?”“早上洗澡,好浪費水呀。” “任何不一樣的東西都會阻礙我融入當地。得先把自己變成村民的一分子,才能得到他們的信任,才知道他們需要什麼。”秦玥飛對環視聽記者說。他本來帶了一件印有英文字母的T恤,從此開始反著穿;村婦女主任送給他一雙解放鞋,他換掉了自己帶來的短靴;他學會了抽煙,接過村民遞來的煙,也按照當地習慣別到耳朵上。 來村裡的第一個月,秦玥飛天天往村民家裡跑,逐漸聽懂了當地方言。在路上碰到村裡人,他主動打招呼;看到老人趕集買了東西,他幫忙提著送回家。村裡打算修水渠,一個“腰杆硬”的村民說不行,弄得大家都不敢吭聲。秦玥飛就天天去那個村民家,帶上兩包煙,花一周時間聊熟了,才知道他是想自己承包施工,從中掙錢。但外面找的施工隊更便宜,秦玥飛還是沒同意。“但他跟我熟了,不好意思再為難我,也不再阻攔開工了。”
秦玥飛在田間勞動 在3年多時間裡,秦玥飛為當地改善水利灌溉系統、硬化道路、安裝路燈、修建現代化敬老院,還為鄉村師生配備平板電腦、開展資訊化教學。實踐讓他體會到,要真正改變農村面貌不能僅靠外部“輸血”,更重要的是發展當地產業,實現“造血”。2014年,秦玥飛在賀家山村服務期滿,又轉到30多公里外的福田鋪鄉白雲村任大學生村官。他在白雲村又開始了新一輪嘗試。 白雲村農田廣袤,周邊山上有大量野生山茶樹。過去農民榨出的山茶油不提純,賣不上好價錢。秦玥飛成立了一個合作社,與外地加工廠合作,生產更高端的山茶油產品,附加值大大提高,最後共有40多戶村民加入進來。 在創業過程中,秦玥飛注意到農村嚴重缺乏人才的困境。為了吸引和留住人才,他認為必須打造一個“下得去、待得住、幹得好、流得動”的平臺,於是發起公益專案“黑土麥田”,吸引優秀大學畢業生到國家級貧困縣開展精准扶貧。“我們會申請政府的扶持資金,到大城市尋求公益機構、企業的資助。有時為了拿到一筆錢,得跑三四十家不同的機構。” 秦玥飛坦言,“黑土麥田”的路還很漫長。“我們現在還在初期,需要更多時間,必須沉下心。如果浮躁的話,這事就沒法做了。” 環視聽:你怎麼評價自己當村官的這6年? 秦玥飛:非常值,非常快樂。雖然會遇到很多困難,但覺得生活非常充實。在農村工作,沒有一天是容易的、輕鬆的,但沒有一天是不快樂的。 環視聽:村民在哪些方面影響了你? 秦玥飛:點點滴滴。比如我在外面跑了一個星期,特別累地回到村裡。晚上燈光昏暗的時候,跟村裡的老爺爺、老奶奶以及他們的孫子坐在堂屋裡,吃一頓晚飯。聊孩子在學校裡的事,聊他的夢想,聊我給他買的那套《三體》。這些都是最真實的,都提醒著你普通老百姓對美好生活的嚮往,讓我們更有動力。 環視聽:你會產生無力感嗎? 秦玥飛:沒必要有無力感。我們不想做空想家,而是想成為建設者。看到一個東西沒建好,把它建好就行了。我希望自己有“功成不必在我”的境界。事物的發展是需要時間的,可能幾年都看不到太大的成效,但也許我離開後,就有人把這件事做成了。 環視聽:這個境界是慢慢琢磨出來的,還是剛回國就有的? 秦玥飛:剛回國當然沒有啦。剛回來很著急,覺得中國農村那麼大,得儘快改變,也沒深刻思考農村到底最需要什麼。從“輸血”到“造血”再到“黑土麥田”,幫助更多的村子,這些都是在過程中成長起來的。 環視聽:你覺得自己是個例嗎? 秦玥飛:不是。大家覺得我是個例,可能是因為耶魯的標籤吧。其實很多非耶魯畢業的農村工作者,紮根農村比我久,做得也比我好太多,他們才是真正讓人感動的。如果非要說個例,可能就是我幹得沒他們那麼好,卻得到了大家的關注,這更激勵我們要腳踏實地、繼續努力。 范淩:好的設計不會被機器取代
范淩在行業活動上發表關於人工智慧的演講 “我不喜歡跟房地產商打太多交道,但我很喜歡建築。”范淩對環視聽記者說。他嗓音略微有些低沉,但舒緩而柔和,讓人感到理性和感性的相容,正如他目前正在做的事業——跨界,把互聯網科技和藝術設計相結合。 從教育背景看,范淩應該屬於中國投資人最喜歡的那一類——同濟大學建築學本科、普林斯頓大學建築學碩士、哈佛大學設計學博士。他還曾是中央美術學院和美國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的講師,回國即成為浙江省“千人計畫”特聘專家。在很多人眼中,這份履歷在創投界幾乎就是“放心給我投錢”的注解。 “其實也不是啊,有一些投資人就不投海歸、不投博士,還有人跟我說,哈佛出來的創業要比斯坦福的差一點。”范淩笑道。不過思維定勢並非不能打破,比如一位堅決不投博士的投資人在與范淩見面後,還是給他投了錢。 那時范淩拿到博士學位不久,一邊在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任教,一邊為回國創業做準備,“我想做一些具體的、能改變人類社會的事情”。 這件事就是“特贊”,一個技術型的、提供設計創意解決方案的平臺。與大多數互聯網平臺不同,“特贊”的客戶不是個人,而是企業。這立足於一種市場需求:無論怎樣規模的公司,無論國企還是私企,甚至政府機關,都有設計創意方面的需要。小到一張名片,大到整個企業形象,在國人審美和品位追求越來越高的當下,企業的難題在於如何找到滿意的設計師和作品。而另一方面,很多優秀設計師並不擅長推銷自己,許多好作品、好創意“養在深閨人未識”。范淩希望“特贊”起到橋樑作用,為雙方提供一個快速對接、性價比高的平臺。 “互聯網的價值之一就是撮合,設計師和企業對接的過程中我們也會介入,畢竟目前社會上的不信任感還是很強的。根據我們的經驗,甲乙雙方產生矛盾大多是因為溝通不夠,需要一個協力廠商平臺説明雙方更好地交易。”范淩說。 目前,“特贊”上的設計師主要來自4個領域:平面設計、UI/UX設計(使用者介面設計/交互設計)、插畫設計、動畫視頻設計。此外,很多設計工作室和小型創意機構在“特贊”上也很活躍。
特贊創始團隊,左一為范淩 “設計師在平臺上申請入駐並提交自己的作品和履歷,由專業運營人員進行人工打分和篩選,審核通過後,設計師即可入駐平臺並接單。”范淩對記者介紹說。經過篩選,只有不到19%的設計師會被選中。在各種篩選標準中,最重要的一條是他們的設計和創意“不能被機器取代”。 接下來,就是讓設計師與客戶相互“匹配”的過程。“我們會從剛性和柔性兩類維度為設計師‘畫像’,剛性維度包括教育背景、項目經歷、工作地點等,柔性維度包括設計風格、創作偏好等,這些資料是匹配的前提。此外,還有設計師在網站上的行為,比如一位設計師總是報價給汽車類的專案,那麼系統就會越來越多地向他(她)推薦這類專案。” 范淩堅信,優秀的設計創意人才是市場中的稀缺資源,是值得用戶追求的,而當下流行的設計眾包方式卻使設計師與企業之間的地位很不對等。大量設計師一擁而上搶一個專案,只會讓創意變得平庸而廉價。他希望改變同質化嚴重、惡性競爭的行業氛圍,把設計師從千篇一律的“資本束縛”中解放出來。為此,他與同濟大學合作創辦了一個設計與人工智慧實驗室,目標是讓機器人成為設計師助手,完成那些簡單的、重複性的創意工作。 “當設計師從重複性勞動中解放出來後,就有更多時間發揮自己的創造力,進行更有價值的設計創意工作了。”范淩相信,這一天不會太遙遠。 陳漫:跳出圈子的人就是開拓者
陳漫工作照 在中國時尚圈,陳漫是一個無法被忽視的名字。2003年,她開始為《青年視覺》雜誌拍攝封面,風格獨樹一幟,具有強烈的視覺衝擊感,從此受到業內關注。但她真正被大眾知曉則是因為給一些娛樂明星拍攝宣傳照,比如範冰冰、李冰冰廣為人知的那幾組時尚雜誌封面。目前,陳漫仍然是最受國內娛樂圈偏愛的攝影師之一,不少明星都以讓她拍照為榮。 談到自己的藝術之路,陳漫把整個職業生涯劃為3個階段。首先是《青年視覺》時期,那時她大量運用圖片後期處理技術,作品風格濃墨重彩。 “當時我是技術狂,時尚圈對此褒貶不一,甚至有人說‘千萬別找陳漫拍照片’。”陳漫對環視聽記者回憶。於是她很突然地跳到了第二階段,用她自己的話說,就是開始拍“大頭照”,化繁為簡。 “我自己‘發明’了好多極簡拍攝燈位。當時整個時尚界的審美風格是柔美的、追求洋范兒,而我用最簡單的燈光、最簡單的構圖,類似一寸正裝照那樣的。後期也不再做什麼處理,就是一張臉。”那段時期,陳漫有個外號叫“一燈大師”。 “結果輿論又驚了,因為沒有人像我那樣拍。我要的就是直接、直接、直接,坦誠簡單地存在,沒有形容詞也沒有廢話。”面對外界的爭議,陳漫一直在用視覺語言解釋著自己。 第三階段則帶有了一點哲學意味。比如她的“紅”系列作品,傳達出一種“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”的情緒。陳漫特意在後期處理時做出一種類似塑膠或易碎玻璃質感的效果,似有似無。“對於這個世界,很多人覺得肉眼看不到的就不存在或沒法理解,其實沒關係,仁者見仁,智者見智。”陳漫說。 鄒昊:提前10年回國創業
鄒昊在美國工作期間的旅行照片 在進入斯坦福大學之前,鄒昊是清華大學“姚期智實驗班”(電腦科學實驗班)的學生。現在,他的同門師兄弟中已經出了幾位創業圈的風雲人物。 “清華大學的人才特別多,讀書時有壓力也有動力。相對於競爭,我個人更傾向於合作,畢竟沒有什麼事業是一個人能獨自完成的。”鄒昊對環視聽記者說。他的語速不緊不慢,條理清晰。顯然,良好的語言表達能力是他的優勢。 大三時,鄒昊獲得了轉學到斯坦福的機會,老師和家人也為他規劃好了未來的道路。“長輩們希望我在國外學到最尖端的科技知識,然後工作十幾年,在40歲左右的時候回國發展。” 在斯坦福讀書期間,鄒昊的學習和研究效率都非常高,也充分把握了學校和老師提供的資源與機遇。3年時間裡,他不僅拿下了電子工程學碩士和博士,還順便讀了經濟學碩士和工商管理碩士(MBA)。 “剛到美國時,我本來只打算從事工科的,後來因為讀MBA,就業指導老師建議我在暑假找個管理類的崗位實習。當時我23歲,沒有工作經驗,面試了很多科技公司都沒結果。”鄒昊對環視聽記者回憶道。後來老師建議他找一家金融機構,鄒昊請投行的同學幫忙擬了一份名單,全是世界頂級公司,他把簡歷投出去時,都不知道這些機構具體是幹什麼的。 “沒想到他們對我非常感興趣。面試之後,我在一周內收到了3份實習通知,簡直是受寵若驚。”在同學的建議下,鄒昊選擇了著名的太平洋投資管理公司。由於表現好,實習結束後直接被聘為基金經理。 按照最初的計畫,鄒昊至少要在國外工作15年,但計畫趕不上變化,他自己把回國時間提前了10年。“我工作5年後,就覺得可以創業了。人在30歲左右,技術、精力都是最好的時候。如果再過10年,我怕自己在大公司待得太舒服,就不願出來了。” 2016年,鄒昊創立了Abundy科技公司,產品方向是人工智慧技術在實際生活中的應用。 “我們的目標是把人工智慧技術應用到現實生活中。現在很多行業是零和遊戲,就是因為高端資源稀缺,如果能從供給端解決資源配置問題,就能最大限度地解放生產力。” 鄒昊看好3個領域:金融、醫療健康、教育。“這些行業的高端資源非常緊缺,而人工智慧可以大大降低其人力成本,實現普惠化。比如,在金融領域,可以通過人工智慧技術開戶、支付轉帳、甄別用戶;在醫療領域,斯坦福大學已經開發了一套皮膚癌檢測系統,機器人識別的成功率高於人工,可以彌補高端醫生的不足;還有教育行業,很多家長反映名師輔導效果明顯,但優秀教師資源非常有限,最好的老師和學校只能由少數人擁有,人工智慧的廣泛應用則可以解決這個問題。” 為了將研究成果與實踐相結合,鄒昊選擇了“一邊做學術,一邊創業”的模式。目前,他把一半時間花在斯坦福大學的實驗室裡,另一半時間則奔走於國內產業界。2016年,鄒昊入選福布斯全球30位30歲以下青年領袖榜單,今年又成為達沃斯“全球青年領袖”。 “我很榮幸,能作為科技界和學術界的代表加入這個群體。中國的科技發展速度很快,但產學研結合程度還不夠高,也更偏行政化。希望未來能有更多體制內的科研人員出去創業,帶動產業發展,讓更多高科技企業落地生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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